摘要
- 英国健康预期寿命持续下滑，迫切需要我们放眼海外，汲取互补的资源、专业经验与智慧。
- 以草药产品（HMPs）为例，欧洲内部差异悬殊——截至2016年底，多国已注册数百种具备充分临床疗效证据的HMPs，而英国仅有一种。
- 我们并非断言HMPs的可及性与人群健康水平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这一悬殊差距，令人深思：在其余条件相近的欧洲卫生体系中，为何对HMPs的监管与文化态度如此迥异？跨文化对话——包括围绕HMPs的交流——能否成为改善健康的契机？
- 遵循世界卫生组织《2025–2034年全球传统医学战略》，我们提议由NHS成立专项工作组，系统梳理HMPs的临床证据，评估其是否符合NICE指南标准。同时，我们倡导跨文化学习，充分发掘多元医学传统在塑造未来医疗中的潜能。
- 我们并不认为HMPs是英国健康难题的万能解药。但监管上的分野，加之日渐充实的证据基础，亟需我们以严谨、系统的方式进行审视。整合互补路径、推动医学创新，正当其时。
引言
在2026年5月的《伦敦国王学院整合中医药学中心通讯》的编者按中，我们呼吁采取行动“拓宽视野”——将目光投向英国之外，以寻求资源和专业知识，应对严峻的健康预期寿命持续下降和预期寿命不振的紧迫挑战（图1 A和B）1-3。
此后，许多相关讨论，尤其是《英国医学杂志》上的发表的重要文章，仍停留在向内看的层面。Hiam and McKee的评论文章令人信服地将紧缩政策确定为主要驱动因素，认为英国自2010年代初以来的低公共支出和疲弱的国家福利加剧了健康状况的恶化4。同时，Sally Howard的新闻分析审视了这一趋势的可靠性，并提议通过重新分配资源来减轻损害5。
然而，尽管这些内部批评有其价值，但它们代表了我们所谓的“向内看”——即通过当初制造当前困难的思维框架来审视我们自己的系统、政策和资源。这实质上是“框内思维”。这种做法的危险是双重的：此类方法有可能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反馈循环，即只进行批评和渐进式修补；在预算紧张时，它们甚至可能引发对稀缺资源的内部竞争。
在这篇编者按中，我们在此前呼吁的基础上进一步主张，我们不仅需要向外寻求资源和专业知识，还必须“跳出框框思考”，采纳迥异的思维模式。为了扭转健康状况的下降趋势，我们呼吁与表现优于我们、并能提供互补方案的欧洲邻国进行交流，同时向远东的典范（如中国香港、日本、韩国和新加坡）学习，它们已将东西方智慧融入其体系中（图1C）。英格兰和新加坡的高级卫生与保健领导人最近已会面，探讨相互学习6。对话应更深入、更广泛。
A
B
C
图1. 健康预期寿命与预期寿命：英国与部分国家和地区的比较。
(A) 2014年至2024年，英国的健康预期寿命呈下降趋势（英国健康基金会）2。
(B) 截至2021年，在21个可比国家中，英国的健康预期寿命排名第20位（英国健康基金会）2。
(C) 预期寿命：与表现最好的国家相比，英国和美国的表现可谓糟糕——根据国王基金会文献改编3。表现最好和最差的国家分别用红色和粉色矩形标出。
关于外部资源的案例研究：草药产品
在同一期《伦敦国王学院整合中医药学中心通讯》中，我们还从药剂师的角度强调了英国和德国在草药领域的显著差异1,7。
现在，我们进一步拓宽视野，将英国与更多的欧洲邻国进行比较。在欧洲药品管理局（EMA）的监管框架下，草药产品委员会（HMPC）制定了EMA监管标准，将注册的草药产品（HMPs）分为两类：传统使用注册（TUR）和充分确立使用上市许可（WEU MA）。英国在TUR下注册的草药产品数量最多，但这些产品不需要强有力的临床疗效证据，其应用仅限于轻微疾病。相比之下，许多其他欧洲国家采取了更追求疗效证据的途径，注册了数百种WEU-MA草药产品——这些产品有临床疗效证据支持，可用于主要疾病的预防和治疗。截至2016年12月，德国已注册了286种WEU-MA草药产品；而英国仅有一种。奥地利、斯洛文尼亚、瑞典、克罗地亚、捷克和西班牙各自拥有超过30种WEU-MA草药产品注册，另有14个欧洲国家拥有10至29种（图2）8。
这种差异揭示了欧洲邻国之间在监管理念上的根本不同。一种合理的解释是，高使用率国家的监管机构优先考虑患者的可及性和自主权，而英国则采取更为审慎的立场，将其主要职责视为避免伤害。这些立场都无可厚非，但这种差异引发我们反思：英国的做法现在是否可能过于保守。
在英国未得到满足的医疗需求日益增长的背景下，我们值得追问：欧洲各地数百种经WEU-MA授权的草药产品——这些产品预期符合安全性和有效性的既定临床证据标准——是否可能在应对我们的健康挑战方面具有价值？我们并不主张放松监管，也不假设这些产品必定有效或证据基础普遍坚实。然而，监管差异值得进行正式评估。我们提议成立一个英国国家健康服务（NHS）特别工作组，评估其临床证据质量，识别符合英国国家卫生与临床优化研究所（NICE）标准的产品，并筛选出有前景的候选产品以进行进一步验证。
图2. 截至2016年底欧盟的草药产品注册情况8。 (A，左) 欧盟成员国根据传统使用注册（TUR）规范注册的传统草药产品（THMPs）概况；(B，右) 根据充分确立使用上市许可（WEU MA）注册的草药产品（HMPs）。这份英国脱欧前的EMA数据集涵盖了符合欧洲质量和安全标准（TUR和WEU MA）及疗效标准（WEU MA）的产品。它为研究英国与其他欧盟成员国对草药产品组合的相对贡献提供了有价值的基线。DE，德国；AT，奥地利；SI，斯洛文尼亚；SE，瑞典；HR，克罗地亚；CZ，捷克；ES，西班牙。
这一主动审查的呼吁也延伸到其他医学传统，包括传统中医药（TCM）——我中心的主要研究重点。作为由伦敦国王学院领导的、伦敦国王学院健康伙伴(KHP) 框架下的研究主导创新计划，我中心旨在通过为英国提供以患者为中心、基于证据、安全有效的医疗保健来推动创新。它通过将中医药的互补资源、专业知识和智慧与常规医学、科学与技术相结合来实现这一目标。
我们认识到，中医药的证据基础尚有待加强。因此，我中心寻求的不是两种医学体系的简单融合。相反，我们采用研究驱动、基于循证的方法，通过跨文化和跨学科的合作、创新和严谨探究来帮助塑造医学的未来，应对健康挑战9。
为此，我们汇编了一份在国际著名医学期刊上发表的临床证据列表，这些证据支持中医药产品和技法在预防和治疗重大疾病及常见病症方面的安全性和有效性10。我们不认为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也不认为其已达到纳入NICE指南所需的标准。然而，我们认为，它们值得进行系统评估。我们建议NHS为此建立一个正式的评估机制。这样一个特别工作组可以：(一) 评估哪些草药产品和中医药产品或设备已符合NICE标准，(二) 识别最有前景的候选产品以进行联合资助的验证性试验，以及(三) 帮助设定研究重点以弥补证据缺口。这将为基于证据的整合创建一条透明的路径，区别于当前因缺乏参与而导致缺乏证据的困境。对草药产品和中医药草药的研究也为发现新的天然化学结构提供了有前景的途径，这些结构可能为新药开发提供信息，正如我们自己的研究所证明的那样11-14。
跳出框框：受中医药理论启发的创新研究
在伦敦国王学院整合中医药学中心，我们不仅强调中医药的专业知识和资源10，还强调其独特的理论与推理模式：人与自然的整体观；身心的相互联系；动态的功能平衡；内在的自愈能力；基于辨证的个体化策略；以及防治结合的综合方法9。这些理念正是启发现代医药学跳出框框思维，引领真正变革的灵感之源。
徐实验室的研究就借鉴了这种方法，它不是拒绝常规科学，而是利用古老的理念催生可检验的现代假说。在中医药“正气”（防御机制）和“阳气”（代谢功能）理念的指导下，徐实验室的研究不仅仅是寻求验证中医药疗法，而且利用与西医互补的中医的理念为引领，提出新的生物学假说——例如，“集合管中心防御假说”和“肾小球围墙假说”旨在阐明肾小管间质与肾小球抵御损伤的防御机制及其在疾病中的失调，以及视黄酸信号在这些特化肾脏细胞防御功能的调节作用15-18。同时，对纤维化（肾脏及其他器官瘢痕形成和慢性衰竭的机制）的蛋白质组学研究，已发现多个代谢途径和酶为潜在的治疗靶点14,19。最后，通过将生物成像、光电容积描记法（测量外周循环中的血容量）、脉搏波速度和人工智能应用于中医药的望诊、舌诊和脉诊，我们的研究有望为临床诊断、分层干预和改善预后提供高性价比的创新诊断路径。
灵感之源
这篇编者按的灵感来自三个方面：中医药的智慧、欧洲各国草药资源的多样性，以及Robert Lechler爵士教授的系列讲座——Robert爵士教授是我中心的长期支持者和推动者。他的系列讲座《回顾：改变世界的10大进步》、《审视：好的、不那么好的和有问题的》与《前瞻：因循守旧是不行的》发人深省20-22。这些讲座强有力地提醒我们，展望未来需要创新，需要更多资源，更需要创新的思维。除了回顾历史教训和审视自身优缺点，现在是时候超越传统范式，拥抱跨文化学习了！
在私人通信中，Robert Lechler爵士教授曾敏锐地指出，许多替代和传统疗法可能通过减轻压力产生益处，其中部分可能归因于安慰剂效应（即对产品的信念本身就有益）。对于像COVID-19及其后遗症这样的疾病——在疫情的大部分时间里，常规医学无法提供有效的干预——一种整体的、功能性导向的诊断和干预可能通过一系列机制发挥作用，包括减轻压力。压力是导致英国健康预期寿命下降的许多急慢性疾病的重要因素，者包括我中心的核心研究领域，如心血管、肾脏和代谢性疾病、癌症和心理健康状况。
在伦敦国王学院整合中医药学中心，我们将此视为机遇。中医药的整体框架，强调身心相互联系和动态功能平衡，为研究压力通路提供了可检验的假说，这些假说可以通过严谨的研究进行检验。无论是通过特定化合物的生理效应、针灸的神经生物学机制，还是源自中医药的正念实践的心理益处，这正是我们所倡导的跨文化学习。我们诚邀合作，共同设计能够推进这一证据基础的研究。
正如爱因斯坦所言：“我们无法用制造问题时的同一思维水平来解决问题。”
在医疗保健领域，这意味着不仅要质疑我们的资源配置，还要质疑我们评估证据的框架，以及我们对什么构成合法治疗的假设。整合医学体现了这一原则，通过跨文化学习和合作探索人类健康的创新解决方案。我们必须拥抱这种整合方法所带来的巨大机遇，不仅是通过眺望我们的海岸之外，更是通过欢迎其他文化和学科所能提供的新思维方式。
我们邀请您聆听Robert Lechler教授的讲座，思考他的见解，并加入我们的努力。我们并不主张中医药或其他传统体系能为英国的健康挑战提供现成的解决方案。相反，我们认为，它们独特的框架、所蕴含的丰富临床经验以及针对特定干预措施不断增长的证据基础，值得进行认真、严谨和开放的研究。目标不是取代常规医学，而是通过基于证据的整合来丰富它。
伦敦国王学院整合中医药学中心团队已准备好迎接未来的挑战。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我们的旅程。
致谢
我们衷心感谢Robert Lechler教授（KBE，伦敦国王学院荣休资深副校长）、Andrew George教授（MBE，伦敦南部健康创新网络主席）、Tanya Shaw教授（伦敦国王学院炎症生物学系主任）以及所有我中心团队成员提出的宝贵意见。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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